重癥監護室。醫生讓曉琳換上無菌服，帶她走了進去。程凱說：“你快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曉琳輕輕走近奶奶的病床，俯下身輕聲喊：“奶奶，你醒啦。”

奶**上戴著醫用的紗布頭罩，還戴著呼吸器，頭發應該是手術前剃掉的吧。奶奶的臉龐很瘦削，臉色很不好，很虛弱很疲憊的樣子。

聽見曉琳的聲音，奶奶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微微睜開了眼睛，嘴角牽動了一下，還是發不出什麽聲音。

“奶奶，對不起，我一直沒來看您，您快點好起來，我留在江城了，再也不離開您了。”曉琳喃喃說著，眼淚不自覺的淌下。

奶奶微微笑了一下，向著曉琳的方向，想伸出手，無奈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還吊著輸液袋，只有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奶奶，您別動，好好休息。”曉琳輕輕拉起奶奶沒有在輸液的那只手，用那幹枯冰涼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的臉龐。

曉琳爸爸掌管著孫家祖上留下來的孫祥記絲綢莊，生意很忙，很少能顧得上家裏。曉琳媽媽是家庭主婦，但是她不怎麽會打理家，所以一直是顧嬸協助曉琳奶奶在照顧整個家。

曉琳奶奶做事雷厲風行，據顧嬸說，是曉琳奶奶給曉琳爸爸這個三代單傳的孫家繼承人挑了曉琳媽媽這個姑娘。

印象中媽媽一直面帶微笑，說話細聲細氣，大家都說，曉琳奶奶是像疼親閨女一樣疼愛兒媳婦的，曉琳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情，媽媽突然離開，至今生死未蔔。

之後，家裏就是曉琳奶奶和顧嬸一起照顧曉琳了。據顧嬸說，曉琳爸爸把張靚萍，也就是曉琳的後媽帶回家的時候，曉琳奶奶一直很反對，最後也是希望曉琳爸爸能有個兒子繼承家業，才勉強同意曉琳爸爸娶她，只可惜最後又生了跟女兒，也就是孫曉薇。

張靚萍和曉琳奶奶關系一直處不好，奶奶在曉琳去英國讀書後不久，就搬進了養老院，張靚萍一次都沒有來探望過，曉琳爸爸和曉薇也很少過來。

如今奶奶生病，床前也只有一個顧嬸。想到這兒，曉琳的眼淚又下來了。奶奶的眼角也淌著淚水，曉琳伸手輕輕的幫她擦去。

“家屬還是先出去吧，病人需要休息，明天再安排探視。”護士進來了。

“奶奶，我就在外面，您安心休息。”曉琳無奈離開，她看見奶奶的眼神追隨著自己，眼裏有不舍也有無奈。

走出重癥監護室，曉琳也算松了一口氣。奶奶好歹是醒過來了，從手術結束，蘇醒時間也算是比較快的。加上醫生說，奶奶的各項體征都比較平穩，心率呼吸血壓都在正常範圍，體溫也沒有偏高。順利的話，再觀察幾天就可以轉回普通病房了。

程凱看見曉琳走出來，連忙上前問：“奶奶怎麽樣了？”

“醒了，各項指標都正常。”曉琳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程凱替曉琳高興，“還不到五點，你再回去休息一下吧。”

曉琳點頭，跟著程凱往回走。

“我也睡不著了，我去外面走走。”曉琳輕聲說。

“那我陪你去吧，”程凱脫口而出。曉琳想起程凱受傷的腳踝，“你的腳可以走嗎？”我差點忘記了。

“沒事沒事，好多了。”說著，程凱脫下外套，披在曉琳肩上。曉琳想拒絕，但程凱的手稍稍用力按著曉琳的雙臂，曉琳一下子想起來護士來房間喊她時的情景，刷的臉紅了，也就不敢再掙紮。

兩個人並肩走到院子裏，曉琳建議順著山路往上走一段，程凱同意。

療養院旁邊就是青陽山，清晨的山裏一片寂靜，只有鳥兒鳴蟲偶爾的叫聲。太陽還沒升起，東邊的天空漸漸泛白。

“我，是不是說夢話嚇到你了？”曉琳低著頭，不好意思的問著。

“我猜著你就是做噩夢了，那個，對不起啊，我…你…你要是生氣，就狠狠罵我吧，打我一頓也行。”程凱還是第一次在曉琳面前語無倫次。

曉琳當然知道程凱想說的是什麽，她把頭埋的更低，怕程凱看見她緋紅的臉頰。比起責怪程凱，曉琳更責怪自己，為什麽會夢見程凱呢，在夢裏，自己還哭喊著讓程凱不要走。曉琳覺得自己太丟臉了。

“我先回去了。”曉琳急著轉身要走，結果走得太急腳一滑，就在那時程凱一把拽住曉琳的胳膊，曉琳重心不穩倒在了程凱懷裏。

四目相對，曉琳的心砰砰直跳。“沒事吧。”程凱溫柔的聲音，像晨曦中的微風拂過她的耳邊。

曉琳回過神來，趕緊掙脫程凱的懷抱，沿著山間小道一溜煙跑了。

程凱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外套，跟著曉琳的腳步慢慢上山，卻也不敢太靠近，怕曉琳發現，所以只能遠遠的跟著。

“丫頭，我的心思你不會還不明白吧。”程凱自言自語著，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

一個勁兒的往前跑，眼見著到山頂的涼亭了，曉琳也跑累了，喘著粗氣放慢腳步，開始認真的思考。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幾次遇到呂琦，心裏有一肚子的疑問，卻問不出來。

錢萌，那個驕傲的富家千金，看上去確實是呂琦的女朋友。那麽，呂琦當年的消失，到底是什麽回事，有了更是自卑的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而程凱呢，認識還不久，卻接觸的這麽頻繁，今天早上，竟然，竟然還接吻了，曉琳眼前一次次的浮現程凱和自己雙唇觸碰的情景，除了緊張，害羞，好像還有一絲絲的，難道是甜蜜？

可是，這麽多年，自己心裏惦記著的，明明是呂琦啊。在英國，不是沒有追求者，不僅僅有中國留學生，也有英國的學生，朋友，好幾個優秀的男生都被曉琳拒絕了。

但這次出現的程凱，給曉琳的感覺不一樣。他能幹，30出頭就已經是信德的合夥人；他陽光，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總能保持燦爛的笑容；他帥氣，真的是360度無死角的那種完美面容和完美身材。

這麽優秀的男人近在咫尺，曉琳怎麽會不心動，只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令她覺得沒有真實感。

拜訪客戶卻遇到了前男友，奶奶突發重病，加上自己一直惦記著生死未蔔的媽媽，所有的事情像一塊塊大石頭壓在曉琳的心頭，令她沒有一點力氣去思考自己的感情。

站在涼亭裏吹了一會兒晨風，東方破曉了，朝霞滿天，接著升起了一輪紅日。

“新的一天開始了，曉琳，你要加油哦。”不知道什麽時候，程凱站在了曉琳身邊。

曉琳轉過頭，沖著程凱微微一笑。

兩個人就這麽在山頂上站著，看著太陽冉冉上升，這一刻，任何的話語都是多餘，在大自然壯觀的美景面前，人的愛與恨實在是微不足道。

許久，曉琳開口了：“我們回去吧。”

“好，走吧。”程凱回答。

就這樣，兩個人又並肩走回了療養院。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曉琳卻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回到房間，顧嬸已經從食堂買回了早飯。簡單的豆漿油條燒餅，曉琳和曉琳都吃的津津有味。

“曉琳啊，護士來找你的時候，你怎麽也不來喊醒我，一起去看你奶奶啊。”顧嬸抱怨著，“害我一大早跑去了重癥監護室，護士說你奶奶早醒了，說你已經進去看過了，那我呢，倒是要等到下午的探望時間才能進去了。”

“我不好意思打擾張阿姨睡覺啊，”曉琳回答到，“顧嬸你就放心吧，醫生說了，奶奶神志很清醒了，各項指標都正常，算是度過危險期了。”

“真的是謝天謝地了，”媽媽說，“小程啊，看你們一大早還出去溜了一圈，你的腳沒事了吧。”

“顧嬸，我沒事了，謝謝你的藥膏，很管用哦。”程凱笑著回答。

“那，你和曉琳都回家去吧，爸爸這邊有我，你們放心吧。”顧嬸說。

“你們放心？”曉琳心想，顧嬸這是把程凱當成自己人了？

拗不過顧嬸，曉琳和K程凱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小程，有空來玩啊。”顧嬸笑著把曉琳和程凱送到門外。

“顧嬸，哪有請人來醫院玩的？”曉琳忍不住說到。

“哈哈，顧嬸再見，我會再來看完奶奶和您的。”程凱打圓場。

曉琳和程凱走向停車場，平心而論，程凱為人處事真的很得體，也難怪媽媽喜歡他。

停車場。“曉琳，你開車行不行？”程凱把車鑰匙給曉琳，“我的腳又開始疼了，可能是今天走路走多了。”

“對不起，都怪我要跑到山上去。”曉琳不好意思了。“可是，我開車水平不好，您的車太貴重，萬一，我還是不開了吧。”

“沒事啊，我在呢，你怕什麽，車子嘛，都一樣的，別擔心。”程凱安慰她。

曉琳只好硬著頭皮發動了程凱的保時捷。

回城的路況還不錯，曉琳開了幾分鐘，也漸漸習慣了。

曉琳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可是她正忙著開車，畢竟回國之後就沒開過車，還是別人的車，最主要的是貴啊，曉琳手抖。

手機叫個不停，程凱試探的說了句：“我幫你看一下？萬一有急事？”

“嗯，在後座上，我的提包裏。”曉琳眼睛不敢亂看。

“是王思雅。”程凱摸到手機，拿過來看。

“你幫我接，開免提吧。”曉琳松了一口氣，她以為是奶奶那邊有什麽情況。

“曉琳，怎麽這麽慢，你幹嗎呢？”思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脆。

“我，我開車呢，你要沒什麽著急的事，等我空了回你電話吧。”曉琳說。

“我昨天打聽到了呂琦，還有那個錢萌的大秘密，算了，一時說不清，晚上再打給你。”思雅掛了電話。

“糟糕，全被程凱聽去了。這個思雅，真是的。”曉琳在心裏罵道。

曉琳好尷尬，這下程凱肯定覺得自己在打探客戶的隱私，唉。曉琳想解釋，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幸好程凱沒有問什麽，曉琳收回思緒，專心開車。

很快就到了錦繡公寓，程凱和曉琳都挺累的，就各自回家休息了，臨別，程凱對曉琳說：“曉琳，你哪天要去醫院看奶奶，我開車送你啊。”

曉琳只說了謝謝，沒有拒絕，這幾天她一直在拒絕，結果呢，拒絕掉什麽了？程凱還是挺強勢挺霸道的，曉琳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曉琳有時候會恨自己，不夠果斷，很多事情上都是如此，27歲的人，卻像個聽話的小女生，或許是因為從小爸爸媽媽管教的嚴格，即便是去了英國五年，習慣了獨立生活，卻還是挺被動的一個人。

但是吧，和程凱相處，總是輕松愉快的，他和呂琦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或許是五年前大家都年輕，呂琦在生活上處處依賴曉琳，上自習要曉琳去提前占座位，呂琦睡懶覺的時候是曉琳買好早飯在教室等，呂琦生病了曉琳幫他買藥買水果……

連思雅都說過曉琳不止一次，說她照顧呂琦太無微不至了，笑稱她是琦媽。在那時候，做什麽曉琳都是心甘情願的，因為她喜歡呂琦，他的一個微笑，一個擁抱，就夠支撐著曉琳繼續扮演一個好好女朋友的角色。

然而，直到約著一起飛英國的那天……呂琦失約，然後杳無音訊。

曉琳真的真的想要問一個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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